佛法筆記

四念住講記・第 3 章

身念住：這個身體裡，沒有一個「我」

上一章佛先總說：菩薩心正無亂，因為善修身、受、心、法四念住。從這一章起，佛一個一個詳細說明，第一個是身念住。佛問天王：「云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，修身念住？」身念住要怎麼修？

用「如實智」修

經文的回答是：這些菩薩「以如實智，遠離一切與身相應惡不善法」。

如實智，是與諸法實相相應的真實智慧，嚴格說只有得了聖道的菩薩才有。那凡夫怎麼辦？老和尚說，凡夫從佛說的經得到一點聞所成慧，再去思惟、據此修身念住，這雖然不是聖人的如實智，但和聖人的智慧相似，也可以叫如實智，只是還不堅定。

判斷的標準是：能觀察的智慧要和經典相應，才叫如實智；不和經典相應，就不是。所以他特別叮嚀初學的人：「要尊重佛！佛告訴我們這樣修四念住，你就依教奉行。」如果不尊重佛，「隨便想一想就這樣子修，那容易有問題」。

遠離身體上的惡事，先從心下手

與身相應的惡不善法，指殺、盜、婬這些罪過。他說，剛信佛法的人相信善惡果報、怕受惡報，所以不敢做錯事，這也是一種如實智。

接著他講到欲。初果、二果的聖人都還有男女欲，沒得初果的人當然更有。怎麼調伏？他把煩惱分成兩種：一種是「事」，心動了，也採取了行動；一種是「心」，只是動心，還沒有行動。經文說的遠離，是事也遠離、心也遠離，而「心是本，所以要先清淨自己的心」。

觀身不淨：從腳到頭

怎麼遠離？經文說：

觀察此身從足至頂，唯有種種不淨過失。

經行時可以這樣思惟，靜坐時也可以在止的狀態裡這樣思惟。次第是從腳趾開始，一路觀到頭頂。觀察的結果是：這個身體只是一節一節的骨頭，用筋連起來，外面包一層皮。從表皮看，好像是清淨的；皮裡面的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、骨、肉，都是不淨、臭穢的東西。這樣觀察，欲心就不起了。

先弄清楚：佛法否定的「我」是什麼

經文接著說：「無我、無樂、無常敗壞，腥臊臭穢筋脈連持，如斯惡色誰當喜見。」老和尚在「無我」上講得最多。

我們說話常用「我」這個字，但在印度的宗教裡，「我」有明確的定義。《阿含經》說得很清楚：常恆住、不變易、有主宰作用的，才叫「我」。它永久存在、沒有生滅變化，而且能作得了主、有支配的作用。

他舉了兩個例子說明「變化」：燈光看起來一直亮著，其實是在變動的；一張新的紙，過幾個月、幾年就舊了，因為一直受到空氣和其他因緣的影響，只是變化很細，當下感覺不到。

主張有我的人認為：色受想行識這個臭皮囊，剎那剎那在變、會老病死，但裡面有一個不老病死、不變化、有實體、有主宰作用的東西，那就是我。印度的外道有這種思想。

他說，沒讀佛經的人聽到這種說法，可能會很歡喜：「啊！我這個身體裡頭有一個不壞的、不老病死的我，這不錯嘛！」但釋迦牟尼佛說：在這個老病死的臭皮囊裡，沒有常恆住、不變易、有主宰性的我。

所以佛法說的「無我」，否定的是這個常恆不變、能作主宰的實體，不是說這個人不存在。

為什麼不容易相信無我

《阿含經》、《大智度論》、《般若經》、《瑜伽師地論》這些經論都說無我。老和尚很坦白：眾生能相信無我，不容易；現在也有佛教徒說：「你說無我，我不相信！」

原因之一，是有的經論強調無我，有的不強調，思想就容易混亂。混亂的結果是不容易修行，想修止觀，修不來。他說：「學這部經就是這樣的思想，學那部經就是那個思想。若不廣學，思想永久不能穩定！」「究竟是常？是無常？究竟是有我？是無我？」老是安不下來。

他也說，佛法流傳幾千年，我們會有的疑問，古代的佛菩薩也知道，早就解答了；只是你不多讀，就不知道。所以非要廣讀不可。

辯論，是在修行以前

這一段是整章的關鍵。老和尚說，這裡講修四念住，是指已經開始修行了，不是研究教義的時候。

學習、研究教義是在修行以前。那時候止還沒成就，是散亂的分別心，對有我、無我還需要辯論一下，把道理搞通，思想穩定了，才能修行。修行的時候不是辯論的時候，而是內心已經肯定無我，然後在止裡面這樣思惟、修無我觀。

為什麼一定要先搞通？他說得很直接：

我們修止觀，預先要學習佛法、要肯定是無我的，然後作如是觀，才有力量。如果，心裡面還在猶疑，觀就等於零了

沒有信心，觀就沒有作用。他也說，執著有我就是無明煩惱；煩惱裡的見煩惱，主要就是指我見。執著有我，就沒有辦法得聖道。

一個沒有回答的問題

他講了一段在香港的經歷。有人問他：人死了以後不會斷滅，還會有下一個生命繼續六道輪迴，為什麼不會斷滅？他當時沒有回答，對方也沒再問。

過了幾天，那人告訴他：我得到答案了，另一位法師說，因為有「常住真心、性淨明體」，所以不斷滅、所以六道輪迴。這是《楞嚴經》的話，老和尚學過也講過《楞嚴經》，但他還是沒出聲。

他在課堂上才說出自己的看法。依《顯揚聖教論》，眾生是沒有我的；眾生為什麼流轉生死？是因為業力。造善業，死後生到人、天受果報；造惡業，就到三惡道受果報。是業力讓新的生命相續下去，不是因為有一個「我」。

他還給了一個理由：業力有各式各樣的差別，所以果報也各式各樣。如果是常住真心，應該就是一種，要怎麼解釋三惡道和人天種種不同的果報？所以他說，用常住真心說不斷滅可以，但得果報一定要用業力來解釋。

他同時也承認：佛會為不同根性的眾生說不一樣的法，有的地方說如來藏、說佛性，有的說無我、說空。他的立場是，就修行和人與人的相處來說，觀察無我、學習無我是非常好的事。

無我在做事的時候最有用

他從實際面講無我的好處。生命體是地、水、火、風、空、識六界組合成的，是因緣有，不是本來有。如果認為另外有一個本來就有的「我」，就有你我的對立，有對立就有衝突。觀察無我、無有少法可得，彼此之間就沒有對立，人與人容易和、容易互助合作，也容易發大悲心。

他說，只是抱著書本靜坐修無我觀，也會覺得和平；但只要你發好心為大眾做事，就算是很簡單的事，馬上就會發現有「我」是很危險的，「若是修無我觀，立刻就輕鬆了」。以「我」為動機做事，「別人口頭上不說，心裡不同意；心裡面不同意，就是已經開始衝突了！」反過來，「用無我的悲心、智慧做事情，能得到人家的尊重」。

無樂、無常、臭穢

經文的其他幾句，他也一句一句解釋：

關於老病死，他說世間人也看得見，但多半視而不見，想一想「我也會老病死吧」也就算了。釋迦牟尼佛是王子，就是為了解決老病死的問題而出家。而「人的懈怠是與生俱來的」，不時時觀察，就好像感覺不到。所以要常常這樣想：

哎呀，這個身體是無我、無樂、是無常、是老病死、要敗壞的。敗壞了以後，我到什麼地方去呢？

一方面能調伏煩惱，一方面能策勵自己精進。

他也講到斷欲的必要。欲界的眾生都有欲；想轉凡成聖，一定要對治欲，不然會被綁住，連色界天都去不了。斷了欲，心的力量就大起來，修止觀就容易成就。

事情做完，要記得修行

他對出家眾說了一段重話。出家只是把衣服換一換、受了戒，有了一點信心和慚愧心，聖道還沒成就，煩惱還是原來的樣子。寺院裡有種種職事，房子漏水要修、廚房要燒飯，這些都要做；但做這麼多事是為了修行，「做完了就是要修四念住！」如果只忙這些事，忘了修四念住，他說這是很罪過的事。

修成了會怎樣

經文說：「如是觀已，身中貪欲、執身我見皆不復生，由此便能順諸善法。」

五蘊身裡煩惱很多，最嚴重的是兩種：貪欲，屬於愛煩惱，主要指男女的欲；執著身體是我的見解，屬於見煩惱。這樣觀察以後，這兩種都不生了。身體既然是不淨、無我、無樂、無常敗壞，哪裡有一個實體的我？沒有我，遇到榮耀的事、倒楣的事，心裡無我，立刻就清淨了。

他舉了做事的例子。為大眾做事，不可能人人滿意，有人會指責你。這時心裡能想：「他在罵我，是罵誰呢？無我可得！」有人對你很恭敬，也想：「恭敬誰呢？無我可得！」這樣一切法都不領受，就是得無生法忍。

定的深淺，決定證果的快慢

同樣修這個觀，止的深淺不同，結果也不同。止只到欲界定、未到地定，一開始應該是得初果，再繼續修四念住，才得二果、三果、四果阿羅漢。如果止已經到初禪乃至四禪，作這樣的觀，一下子就得三果、得阿羅漢果。不過他也說，這需要很長一段時間，多數修行人止的功夫不夠深，都是先得初果。

先把瓶子洗乾淨

「順諸善法」，是說愛煩惱、見煩惱不起了，才能順利地生起一切善法、修六波羅蜜。他用了一個比喻：瓶子裡原來裝著毒藥，毒藥倒掉了，如果不清洗就裝進甘露水，終究還是有毒；要洗乾淨了再裝水，這水才能喝。

內心還有愛煩惱、見煩惱就去廣度眾生，終究有問題。眾生不容易度，遇到問題，你的煩惱就出來了。他舉的還是做事的例子：為大眾做事，會有人訶斥、有人有意見，降伏不了愛見煩惱，這一念好心就會退：「我何必起這個煩惱，這麼辛苦，人家還要訶斥我呢！」修四念住把這兩種煩惱折服了，遇到什麼苦、什麼困難，菩提心都不會退。

一段經文，含了四個念住

最後老和尚指出，這段講身念住的經文，其實也包括了另外三個念住：無我，是觀法無我，就是法念住；無樂，是觀受是苦，就是受念住；無常敗壞，是觀心無常，就是心念住。

可以怎麼練

本文的觀念整理自玅境老和尚《四念住講記》第 3 章〈二、念住品．二〉，文字由本站撰寫，理解若有出入，以原文為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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