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念住：心是無常的，別讓煩惱當主人

身、受之後，是心念住。佛問天王，菩薩怎麼修心念住？老和尚說，方法還是一樣：由念住心，由慧觀察，也就是止和觀。

心是無常的，愚人以為常住

經文說：

此心無常，愚謂常住，實苦謂樂，無我謂我，不淨謂淨。

修行人在止裡這樣思惟：這一念靈明的心，不是常恆住、不變易的，但糊塗的人覺得它是常住不變的。

這一段老和尚講得很深入。剛開始靜坐的人，散亂心多，不容易寂靜，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。但如果得到了欲界定，沒有妄想，不惛沈也不散亂，心裡明靜而住，一坐二十四小時，會有什麼感覺？就會覺得這一念心是常恆住、不變易的。

他說，這時候如果讀過《楞嚴經》，自然會想：這就是常住真心、性淨明體，這個心是常住的！而且這個感覺特別難動搖，「因為你不是聽人說的，是自己感覺證到這種境界了」。

沒有那種定力的人，坐一坐就打妄想，心常常在變；但經文說得很清楚：「此心無常，愚謂常住」，認為心是常住的，是糊塗。

他引《瑜伽師地論》說，有人入定一念不生、明靜而住，一坐二十四小時乃至七天，但忽然間會想到：「我母親現在在那裡？」「我以前的老師在那裡？」凡夫的心，忽然念這個、忽然念那個。怎麼解釋？

他用唯識的說法：心念要活動，需要三個條件。一是所緣境，心攀緣的對象；二是種子，也就是生起這個念頭的功能；三是作意心所。

作意的意思是「引心趣境」，把該起的心念引到所緣境那裡。他的比喻是：大公司門口有詢問處，外面的人來說要找某某人，詢問處就去把那個人找來見面。作意就像這個詢問處。忽然想起母親，之前就有作意引導念頭的種子現起、和所緣境接觸。

種子的道理他也舉了例子：醫生看到病，知道是什麼病、用什麼藥；沒學過的人遇到病人，心裡就生不出這種知識。學法律、學會計的人也一樣，心裡儲藏了那樣的種子，才有那樣的心理活動。

他說，佛法講心是無常的，才能解釋各式各樣的心理活動。如果心是常住的、沒有差別相，為什麼會有種種差別的心理作用？所以從這裡就知道「此心無常」。心是因緣所生法，因緣所生法就是無常的；有各式各樣的因緣，就有各式各樣的因緣所生法。

他也提到自己為什麼歡喜《瑜伽師地論》：因為它說出很多微細的事情，聖人的境界、凡夫無量無邊的差別境界，都講得很細。

經文後三句，「實苦謂樂」本來是受念住的內容，「無我謂我」是法念住，「不淨謂淨」是身念住，但都放在心念住這裡講，因為把苦當樂、把無我當我、把不淨當淨，都是這個心在顛倒迷惑。

老和尚說：「這一段文我認為很珍貴！」一般以為修心念住就是觀心無常，這裡卻把四個念住都包進來了。四念住有別念住，也有總念住；這裡就是總念住，每一個念住都通於其他三個。

接下來是分別說明心念住。經文說：

此心不住，速疾轉易，隨眠根本，諸惡趣門，煩惱因緣，壞滅善趣，是不可信貪瞋癡主。

這一念心變化得非常快：忽然是貪心、忽然是瞋心，忽然疑惑、忽然高慢，忽然想到母親、忽然又想到朋友。字面上偏重心的散亂，同時也就是不安住、生滅變化，從這裡可以知道心是無常的。

接著講善惡。老和尚說，佛法要人向上進步、不要退，所以一定要講善惡，而善惡還是這一念心。

「隨眠根本」的隨眠，就是煩惱。煩惱有兩種狀態：一種是現行，正在活動；一種是種子，是生起煩惱的功能。就像植物的種子會發芽、開花、結果，煩惱也有種子。

他說，一個人心情平和，貪心、瞋心都沒起來，我們說「這個人沒有煩惱」，其實不是。所有的煩惱他都有，只是沒有現行；平和的心裡還有煩惱的功能在，有因緣刺激，煩惱就出來了。

「隨」是隨逐、不捨離。昨天有不如意的事發了脾氣，過幾個小時恢復正常了，煩惱並沒有離開他，只是潛藏在心的深處。「眠」是睡著不活動，他的比喻是：人沒到辦公室，在家睡覺，外面看不見他；睡醒了出來工作，大家才發現他還在。

所以，「斷煩惱，不是指斷現行的煩惱，而是斷隨眠的煩惱」。把隨眠的種子斷掉，才是真的沒有煩惱；表面上沒有煩惱，那是假的。

惡趣就是地獄、餓鬼、畜生三惡道。惡趣以什麼為門？以煩惱為門，煩惱一來，惡趣的門就開了。一切凡夫都有煩惱的種子，所以惡趣的門常常是開著的，隨時可能去；要降伏煩惱，才能把門關上。

「壞滅善趣」：慈悲喜捨、無貪、無瞋、無癡這些善心，是善趣的門。但他說，多數人好心腸是有的，只是力量軟弱；惡心的力量大，一起來就把好心壓住了，這就破壞了生到善趣的因緣。反過來，善心的力量大，就能破壞起煩惱的因緣。「誰的力量大誰就戰勝」。

「是不可信貪瞋癡主」：不能相信煩惱，相信就是聽它招呼。平常不修四念住的人，是以煩惱作主，不是用理智：貪心想這樣做就這樣做，瞋心想這樣做就這樣做。修心念住，就是不再讓煩惱當主人。

他也提到，「主」字在《乾隆大藏經》裡是「生」：貪瞋癡生起的時候不要相信它，立刻調伏它，這樣解釋也可以。

那要換誰來作主？他說，用智慧作自己的主人，或用慈悲心作主人，一個般若、一個慈悲。不常調心的人，煩惱來了自己還不知道，就順著煩惱的力量跟人說話、做事；修心念住，就是要把主人調換一下。

他給了一條很具體的底線：「不用瞋心同人講話、不用貪心同人講話」。如果還做不到用慈悲、用般若跟人說話，最低限度，把貪瞋趕出去，「用平靜的心情同人說話！」

這一章最後，他把心念住的第一步講得很清楚。日常生活裡，人與人之間起了煩惱，立刻要認識到：「喔！我現在有煩惱了」，先把煩惱停下來。不要先說「這個人可恨，是他不對！」那是第二個問題。

先解決第一個問題：我的心要清淨。「我認為先邁第一步很重要！」維持一顆善良的心，不要有惡心，先這樣做。下一章，他才講更深一層：心和一切法的關係。

本文的觀念整理自玅境老和尚《四念住講記》第 5 章〈二、念住品．四〉，文字由本站撰寫，理解若有出入，以原文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