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念住講記・第 6 章
心為前導：看著心，也調伏心
上一章講心念住的第一步：發現自己起了煩惱，先停下來，轉惡為善。這一章是第二步，講得更深一層：心和一切法的關係。
一切法，心為前導
經文說：
於一切法，心為前導，若善知心，悉解眾法，種種世法皆由心造。心不自見種種過失，若善若惡皆由心起。
心為前導
世間萬事萬物，都不能離開心而獨自存在，一切法都從心開始。善法、惡法、世間法、出世間法，都是心為前導；心如果不動，世間上什麼事也沒有。老和尚說，仔細想想，的確是這麼回事，無論什麼事，都是由心分別才有。
他用做事來說明：一件事最初是計畫，後來發動、去執行，最後有個結果，這三個階段都從心開始。心發動了而不採取行動，也就沒有這件事。
心和法，常常作伴
「若善知心，悉解眾法」，能了達這一念心的道理，對一切法也都能通達。這裡他特別說明，心和法是互相依存的：「心與一切法是常為伴的，有心就有法，有法就有心。」「若沒有一切法，心是不可得的；沒有心，一切法也是不可得。」心是一切緣起法裡最重要的部分，所以心念住和法念住是不能分開的。
種種世法皆由心造
各式各樣的世間法，地獄、餓鬼、畜生、人、天的世界，一切境界都是心創造的。「世」是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世；一切有為法都有時間性，無為法則超越時間。有為法裡，沒有一件不是由心發起的。
心看不見自己的過失
「心不自見種種過失」：還沒相信佛法的時候，有各式各樣的錯誤，自己都不知道。
生命是自己創造的
「若善若惡皆由心起」：不管是善是惡，都由心發起。心是一切法的根本，所以修心念住可以轉變自己的生命。他說：「生命是自己創造的，若轉變自己的思想，生命也就轉變了。」
佛法的立場是，禍福都由自己創造。但佛法也承認無常：做善事、做功德，果報是無常的，到時候就結束；做惡事受大苦，也有時間性，到時候也結束。結束了，還要輪迴。他說，只有得了聖道以後，才能常、樂、我、淨。這四個字在第 5 章是凡夫的顛倒，在這裡卻是聖道的成果，意思不同，第 10 章的問答裡他有解釋。
所以凡夫的時候，就要這樣學：若善若惡皆由心起。修心念住，能把握這一念心，一切問題都解決了。
四個比喻：心是怎麼動的
經文接著用四個比喻講心的無常：
心性速轉如旋火輪，飄忽不停如風野馬，如水瀑起，如火能燒。
旋火輪
夜裡不開燈，拿一支點著的香用手旋轉，旁邊的人看起來是一個火輪。其實並沒有火輪，只有一點點火，因為轉得快，看起來成了一個輪。
心也是這樣。這一念心，只是一剎那間的了別；因為相續不斷地活動，我們就覺得這一念心是常住的，不知道它是剎那剎那生滅的。老和尚說，從《般若經》這句話看，和《楞嚴經》說心常住不變是完全不一樣的；這裡說心性速轉如旋火輪，就表示它剎那生滅、不是常，正是上一章說的「此心無常，愚謂常住」。
風、野馬
飄忽不停，像風在虛空裡飄動。「野馬」是《莊子》裡的詞，別的地方也叫「陽焰」：春夏之間太陽一照，地面的濕氣蒸發上升，遠遠看去，水氣飄動得像水在流，又像馬在跑。心的活動就像這樣。
瀑布
瀑布的水從峭壁上不停地流下來，心也一直在那裡流動。
野火
像野火在大草原上一直向前燒，心也一直在對一切法做各式各樣的分別。
修果：看著它，也讓它停下來
經文說：
作如是觀，令念不動，令心隨已（己）不隨心行，
「作如是觀」包括兩步：第一步，觀察內心的善惡，轉惡為善；第二步，觀察心性速轉、飄忽不停。靜坐時要這樣觀。
用第三者的角度看自己
他說，《阿含經》、《瑜伽師地論》講修心念住，就是觀察這一念心：有時候起貪，有時候起瞋，有時候散亂，有時候寂靜，一直反觀自己這一念心各式各樣的相貌，「等於是用第三者的角度，自己看自己」。
能看的，是自己的智慧，一直在注意著。他的比喻是：一個人站在路邊，看很多人在那裡走來走去。我們還沒得定、也不是聖人，心裡很亂，這時就讓自己處在一個超越的位置，反觀自己、一直注意，這也叫「作如是觀」。
令念不動，令心隨己
「令念不動」就是不散亂，把雜念都停下來，明靜而住。經文的「已」字，他說按文義應該是「己」：「令心隨己」，是讓雜亂的心隨順自己的智慧，不隨貪、瞋、疑惑、高慢這些雜染心活動；一動，就把它停下來。這就是修止。
兩個方法
所以這裡有兩個方法。第一個是隨著心：有時妄想、有時不妄想，只是注意它、隨著它。第二個是讓心寂靜下來、不要動。他的評語是：第一個方法也許容易修，但也不一定；第二個方法，讓心不動，可能難一點。
煩惱也要吃飯
為什麼在寺院裡比較容易讓心靜下來？老和尚說，出家人習慣了沒有塵勞的生活，雖然還沒斷煩惱，但煩惱輕。
他用吃飯比喻：一個人正常吃飯，身體就健康；原來一天吃兩碗飯，只讓他吃半碗，精神就差了。煩惱也是這樣。天天在是非裡、在色聲香味觸五欲的境界裡生活，煩惱的力量就強大；生活在清淡的環境，沒有人我是非，不是拜佛、靜坐，就是讀經，煩惱得不到力量的援助，就衰弱了。煩惱弱了，靜坐時叫它不要動，心就能靜下來。
有人說，塵勞煩惱就是佛法、世間法就是出世間法、一切法都是佛法。他說是的，「但事實上，大多數人辦不到」，在那樣的生活裡叫人盤腿坐下、心靜下來，恐怕不容易。所以一方面自己要用功調心，一方面環境也有關係。
共住的人也要注意不要觸惱別人。大家都這樣，和樂地住在一起，煩惱自然輕。反過來，常常起瞋心，瞋心就大；常常起貪心，貪心的力量就大；不常起，煩惱自然弱。就像人不吃飯沒有力氣，煩惱得不到支持，「令念不動，令心隨己不隨心行」就容易做到。
若能伏心，則伏眾法
經文最後一句是「若能伏心則伏眾法」。伏心不只是止，也包括觀：用止降伏妄想心，用觀降伏妄想心，成功了，就能調伏一切法，於一切法得大自在。
他講了一個佛陀時代的故事。王舍城的頻婆娑羅王常帶著輔相去聽佛說法，佛為他們講離欲、講欲的過患。輔相聽多了，就和太太疏遠了，太太起了瞋心，請佛到家裡吃飯，在飲食裡下了毒。輔相知道了，對佛說這飯不能吃，有毒。佛說，有毒也可以吃，「世間上的毒，莫過於內心的三毒！」貪瞋癡這最厲害的毒都能消滅，小小的毒藥不要緊。佛和比丘們照樣吃，什麼事也沒有。
輔相的夫人感到佛真是聖人，生起慚愧心和信心；佛為夫婦二人說法，兩人都證得了初果。毒本來能傷人，佛吃下去卻能轉變它，這就是「若能伏心，則伏眾法」。所以，常常調伏自己的心，是非常重要的。
可以怎麼練
- 當一個路邊的旁觀者。 靜坐時看著心裡來來去去的念頭，像站在路邊看人走過，不跟著走。
- 看完也要收。 只是看著是一個方法；看清楚了，也要練習讓心停下來、明靜而住。
- 少餵煩惱。 減少待在是非和刺激裡的時間；常起的煩惱會越來越強，不起的會慢慢變弱。
- 不觸惱別人。 自己少給別人添煩惱，整個環境的煩惱就輕一點，自己也比較好修。
- 從計畫那一刻就看。 事情都從心開始；在念頭剛起、還沒變成行動的時候看見它，最省力。
本文的觀念整理自玅境老和尚《四念住講記》第 6 章〈二、念住品．五〉，文字由本站撰寫，理解若有出入，以原文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