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念住講記・第 20 章

身是什麼：三十五種身，與循身觀

這一章開始講〈四念住〉。老和尚先回顧前面三段：第一段引《大般若經》第六分〈念住品〉，總說四念住的大意；第二段引《俱舍論》，講身念住的骨鎖觀、白骨觀；第三段引《瑜伽師地論》，講九種不淨觀，也包括骨鎖觀、白骨觀。

依佛說的修，自己要作得了主

「我這句話又來了！」他再一次叮嚀：剛開始修行，一定要依據聖言量，不要自己另外想出什麼方法，要循規蹈矩，佛說怎麼做就怎麼做。

這裡有一件事要注意：自己要能作主，而且是依據聖言量作主。修不淨觀，一定要把不淨顯現在心裡。如果修青瘀想時，忽然現出一朵蓮花，一定要把它排遣掉，繼續現青瘀相。現出來的不是你要的，你卻隨它去，就危險、就有問題。

他說，有人會想：「佛法裡也說蓮花嘛，緣蓮花也很好！」如果就這樣隨它去，就沒個完了：蓮花出來，還會有別的東西出來，慢慢地顛倒心就出來了，正念不容易維持。所以一定要把持原則：「若現在是修不淨觀，一定要現出不淨，其他的事情都拒絕！」

修止以佛像為所緣也一樣。他舉例，如果現在修的是眉間白毫相，就只觀白毫相，其他的相都要排遣。依著止和觀這樣修，才安全；不控制、隨它去，就糟糕了。

改引《瑜伽師地論》卷二十八

接下來，他引《瑜伽師地論》卷二十八，解釋三十七道品裡最初的身、受、心、法四念住，比前面詳細。這一部分分兩段：第一段說四念住的體相，第二段說建立四念住的目的。

身念住一開頭就問了四個問題：

今於此中，云何為身？云何於身住循身觀？云何為念？云何念住？

什麼是身？怎麼於身住循身觀？什麼是念？什麼是念住？

他說，不修行的人隨著自己的煩惱活動；出家人要改變自己、不隨煩惱活動，這不是一句空話，要經過長時期的努力。煩惱很多，但要先從欲下手，用不淨觀對付它。四念住不只對付欲，也對付我愛、我見；先從身開始，是要先對付這個愛。

三十五種身

第一個問題，「云何為身」，論的回答是：

內身、外身，根所攝身、非根所攝身，有情數身、非有情數身，麤重俱行身、輕安俱行身，能造身、所造身，名身、色身，那洛迦身、傍生身、祖父國身、人身、天身，有識身、無識身，中身、表身，變異身、不變異身，女身、男身、半擇迦身，親友身、非親友身、中庸身，劣身、中身、妙身，幼身、少身、老身。

老和尚一一解釋：

• 內身、外身：內身是自己的身體，外身是別人的身體。
• 根所攝身、非根所攝身：根以能生為義，能生起識，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；身是依止的意思，所有活動都依身體發出來。茶杯、茶壺、房子也可以說是一個身，但沒有六根，是非根所攝身。他說非根所攝也包括「扶根塵」：我們彼此看得見的眼睛，是幫助、保護眼根的四大組織，叫扶根塵；真正的眼根是精微的四大，肉眼看不見。扶根塵有知覺，手碰它會有感覺，屬於有情，但不是根所攝。
• 有情數身、非有情數身：根和扶根塵是有情識的；山河大地、草木是非有情數。
• 麤重俱行身、輕安俱行身：沒得禪定的人，身體和得禪定的人相比是粗劣沈重的，就像生病時身體沈重，病好了就輕快。得禪定的人身體輕快，若有若無，感到安樂，有輕安一起活動。換個說法：沒有欲的人身體輕安，有欲的人身體粗重；沒得禪定的人都有欲，初禪以上才沒有欲。
• 能造身、所造身：身體是地水火風四大所造的，四大是能造，組成的眼耳鼻舌身是所造。
• 名身、色身：五蘊裡的色蘊是色身；受想行識是心法，沒有長短方圓、青黃赤白，沒有體質，只有名，叫名身。他說身念住的所緣應該只是色身，名身屬於受、心、法念住，這裡也一起列出來了。
• 那洛迦身、傍生身、祖父國身、人身、天身：那洛迦是地獄，翻作苦器，受苦的地方；傍生是畜生，身體是橫著走的，不像人頂天立地；祖父國身是餓鬼，他解釋，餓鬼壽命很長，有幾千萬年，後來的鬼稱以前的老鬼為祖父，這些鬼又總是盼望人間後代的祭祀，所以叫祖父國。天身指欲界天、色界天，無色界天沒有物質的身體，應該不在內。

有相夫人的故事

講到人身和天身，他說了一個經論裡的故事。有位國王的夫人叫有相，和國王在房裡彈琴跳舞。國王會看相，看她一舉手，心裡很悲痛；夫人一定要他說，國王說：你這一舉手，死相現前，不出七天就要死了。

有相夫人信佛，她說：寺裡的比丘尼告訴我，出家一晝夜就能生天，我還有七天，出家修行七天，最低限度也能生天。國王說不可以，等第六天再去。到了第六天，國王才放她去出家，臨別說：你如果真的生天了，回來告訴我一聲。

到了寺裡，比丘尼師父讓她先受八關齋戒，還不落髮。第七天，她就去世了。那天夜裡，庭院忽然放大光明，國王出來一看，天空中有一位天人說：我就是你的夫人有相，已經生天了，依約來報告。國王請她下來坐一坐，她說：你是人間的人，我是天人，不可以在一起坐。國王很慚愧，覺得人間的價值太低微，做國王沒有意思，也出家修行了。

老和尚說，從經論看，我們應該努力，不要以人的境界為滿足，繼續多栽培善根。天身雖然不錯，卻不如阿彌陀佛國，那裡能聽聞佛法、讓自己進步。天人沒有生活的問題，只是享受種種欲樂，也忙得很，但為樂所迷，不能進步，壽命到了就死了。人的境界雖然不如天，天也有苦惱，所以還是修學佛法、多栽培善根最好。

其餘的身

• 有識身、無識身：活著的人身體裡有六識，是有識身。睡覺不做夢時前六識不活動，但他不是死人，所以說已經死的人是無識身比較合適。
• 中身、表身：中身是身體內部的成分，心肝脾肺腎，自性是不淨的；表身是身體的表面，相似的清淨，其實也不清淨。
• 變異身、不變異身：命終以後出現青瘀、膿爛的變化，是變異身；已經命終、還沒到變化的程度，是不變異身。
• 女身、男身、半擇迦身：半擇迦，中文叫黃門，指沒有根的人。
• 親友身、非親友身、中庸身：有親屬關係的、沒有的、不親也不疏的。
• 劣身、中身、妙身：福德薄的、中等的、福德大的。
• 幼身、少身、老身。

這一共是三十五種身。

住循身觀：一次又一次地看

第二個問題，「云何於身住循身觀」。論說：

住循身觀，略有三種：

謂依身增上聞、思、修慧，

由此慧故，於一切身、一切相，正觀察，正推求，隨觀隨覺。

循，是循環，一次又一次地觀察。觀察的是三種智慧：佛依身體的不淨宣說正法，聽聞這個法得到的智慧，是聞所成慧；專精思惟進一步得到的，是思所成慧；修學禪定再進一步成就的，是修所成慧。用這三種智慧，正確地觀察、推求前面這三十五種身；推求就是更深細地觀察。

「隨觀隨覺」：隨著這樣觀察，就隨著覺悟到身體的不淨。

觀的是影像

他說這段文說得含蓄，別的經論講得詳細。例如觀察死屍：用眼睛看，把死屍的不淨取到心裡，這是從眼識到意識。靜坐時先修止，然後觀察，這時觀的是第六意識現起先前眼識取來的影像，不是那具死屍本身。

所以有兩種身：一個是本質身，一個是影像身。隨觀隨覺，就是觀察這個影像身怎樣不淨，也隨即覺悟到本質身的不淨，因為兩者相似。由聞思修三慧這樣觀察、推求、隨觀隨覺，就叫循身觀。

可以怎麼練

• 只觀你要觀的。 修不淨觀時冒出別的畫面，即使是蓮花、佛像，也先排遣，回到原來的所緣。
• 練習作主。 不是念頭帶你走，是你依著經論決定心要放在哪裡。
• 用三十五種身檢查自己。 自己的、別人的、喜歡的、不喜歡的、年輕的、年老的，都是身念住要觀的對象。
• 讀、想、修三步都要。 先讀懂，再想清楚，最後在定中觀；三種智慧一層一層加深。
• 座上觀影像也有用。 不必面對真的對象，心裡現起的影像觀得清楚，一樣能覺悟到身體的不淨。

本文的觀念整理自玅境老和尚《四念住講記》第 20 章〈五、四念住．一〉，文字由本站撰寫，理解若有出入，以原文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