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淨觀問答：厭離要有分寸

《瑜伽師地論》的不淨觀講完，又是一輪問答。這一章的問題很實際：修行的難易、身體的反應、腿痛，還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：不淨觀會不會修出問題。

得初果和得初禪，哪個難

前面提過一位南傳比丘說，得初果比得禪定容易。學生問：不淨觀修成功的人多嗎？初果都難得了，修定是不是更難？

老和尚說，他多少也同意那位比丘的說法。得初禪一定要離欲；得初果的人還沒完全離欲，還要修不淨觀。但有欲而不重，就不障道：常常修無我觀，再修一點不淨觀，再修無我觀，是能得初果的。要得初禪就一定要離欲，欲界定、未到地定都還是有欲的。所以離欲比較難，得初果比較容易。

他也補充自己的推測：前一生在無我的般若智慧上善根栽培得強，今生得初果就容易一點；栽培得不夠，得初果也難。有人前生修過禪定，雖然沒成功，欲心不強，今生修定就容易。「各有各的善根」。

修不淨觀後怕冷

有人修不淨觀之後，連夏天身體都怕冷，是哪裡修偏了？

他說，用止和觀兩種方法配合修不淨觀，對身體沒有什麼不好；常修不淨觀，和別人的來往會減少，心情上也應該無煩無惱，對身體健康還有幫助。

他講了自己的經驗。1949 年他從上海坐船到廣州，起初沒事，後來一站起來就想吐，一定要坐下或躺下。後來旁邊有人下象棋，他也會一點，就去看，這時候不吐、也不暈船了。他說，「心若專一，身體力量會強一點；心裡面散亂，身體的堪能性就小」。看人下棋，心一專注，身體的堪能就強一點。

所以常常修止觀、修不淨觀，止觀交替，身體應該好一點，不應該怕冷；如果有這種情形，是其他的原因。

腿痛怎麼辦

修不淨觀、白骨觀，初學是不是打坐比較好？他說是。

學生又問：打坐基礎不好，一坐腳就痛、就麻，是氣血不順還是姿勢不對？他說，初學靜坐，腿痛、腰痛、腳痛，就是要忍耐，要常常坐。可以分兩方面練：靜坐時盤腿，平常讀書時也盤腿，腿就慢慢進步了。

另外要多經行，走快一點，讓身體裡的氣血不瘀結，疏通了再靜坐。「你光是坐而不經行，容易有病。」用經行幫助靜坐，常常這樣訓練就會進步。他說他和大家一樣，最初靜坐也是腿疼；現在也要常常雙盤，幾天沒雙盤，就覺得有點退了，身體就是要常常訓練。姿勢不對當然會讓身體有問題；就算姿勢對了，剛開始腿也一樣會痛，一開始就雙盤也不痛的人很少。

這和止觀、勝解有關嗎？他說有。止觀修得相應，忍力強了，腿逐漸就不痛了，就算痛也不太妨礙；修得不相應，痛一點就不容易忍受，進步也就慢。

不淨觀對治哪一種欲

不淨觀對治的欲，是偏重男女欲，還是所有的欲都包括？他說，這裡偏重男女的欲；其他的欲比較容易對治，男女的欲難一點。

天人怎麼對治欲

天人用什麼對治欲？也能用不淨觀嗎？

他說，從次第來說，也還是用不淨觀。在人間修不淨觀，把欲對治了，沒有障道的因緣，得無生法忍，聖道現前以後，漸漸消除內心所有欲的種子；心裡沒有欲，到了天上，就能勝過天人的欲，心不動。

在人間只得初果或二果的人，死後生到欲界天，可能精進，也可能不精進；在天上修行多半差一點，所以成道大都是在人間。他引經上的話：「富貴學道難」，天的境界也可以用富貴來形容。

不淨觀會不會修出問題

接著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。學生說，不淨觀能對治貪欲，修的過程一再厭離，固然除去了貪欲；但佛制定不殺生戒的背景，就是有比丘修不淨觀之後自殺。修不淨觀會不會把善法欲也去掉？會造成這樣的後果，怎麼辦？

老和尚的回答分幾層。

第一，「善法欲是不應該去掉的，應該加強才對！」不淨觀是佛在五停心裡開示的法門。五停心是給初開始用功的人，用來對治偏重的煩惱：欲重的修不淨觀，瞋心重的修慈愍觀，佛是這樣安排的。

第二，戒律裡確實記載了這件事：有比丘修不淨觀，對身體的厭離心特別強，想要捨棄身體。他說，以前在戒律上讀到時，心裡也很不舒服，覺得修不淨觀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變化。後來讀到《薩婆多毘尼毘婆沙》的解釋，說那些比丘有特別的因果關係，是罪業在那時出現；沒有那樣的因果，不會有這件事。所以他說：「因為修不淨觀，而善法欲消失，這是不對的！」

第三，修行之前應該先學習佛法，得到佛法的正義，最低限度要明白不淨觀是怎麼回事、它在什麼位置上：用不淨觀讓心平靜，平靜了，修無我觀時就沒有障礙，用意在這裡。《俱舍論》也說，不淨觀不能斷煩惱、只能制伏，修行人不應該停在這裡，應該繼續修無常觀、無我觀。制伏欲心之後，還有觀受是苦、觀心無常、觀法無我，不應該只修不淨觀。

第四，修不淨觀裡的骨鎖觀，那個厭離心不至於像九想觀那麼強，也不至於引起這樣的事。「修白骨觀是順於無我觀、順於得聖道、也能隨順涅槃！」

第 13 章他也說過同樣的事：修不淨觀一定要配著修止，不能一直觀不淨；止裡多少有定的成分，會讓厭不至於過頭；修了有不好的反應，要加上止來平衡。

提醒： 修觀的時候，如果出現想傷害自己的念頭，請立刻停下來，找師長或信任的人談；在台灣可以撥安心專線 1925（24 小時）。

觀站著的，還是坐著的骨人

最後一個問題：修不淨觀，要觀站著的骨鎖，還是盤腿坐著的骨鎖？他說兩種都可以，但初開始還是觀站著的好，比較分明。

可以怎麼練

欲不重，就不必等它斷光。 常常修無我觀，配一點不淨觀，一樣在往前走。
心專一，身體也比較有力。 身體不舒服時，散亂會讓它更難受；專注一點，往往好受一點。
腿痛就多走。 坐之前快步經行，平常讀書時也盤腿，慢慢練。
不淨觀只是其中一步。 用它讓心平靜，接著修無常、無我；不要停在只觀不淨。
厭離要有分寸。 觀到自己情緒低落、厭惡得過頭，就先停下來修止，必要時找人談。

本文的觀念整理自玅境老和尚《四念住講記》第 19 章〈四、不淨所緣-問答〉，文字由本站撰寫，理解若有出入，以原文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