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種道理：為什麼不淨觀一定有用

不淨觀的六件事，義、事、相、品、時都講過了，這一章是最後一件：理。論問：「云何名為尋思彼理？」理分四種：觀待道理、作用道理、證成道理、法爾道理。

一、觀待道理

觀待道理又從兩方面說：一是從勝義和世俗來看，二是從因緣來看。

勝義：沒有我，也沒有淨不淨

謂作是思：若內若外，都無有我、有情可得，或說為淨，或說不淨。

勝，是指佛菩薩聖人殊勝的智慧；義，是聖人智慧所觀察的境界。聖人的心是「不住色生心，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」，無住、離一切相、離一切分別。從聖人的智慧來看這件事，叫勝義。

在止裡這樣觀察：自己的色受想行識，外面一切眾生的色受想行識，都剎那剎那在變，沒有常恆住的「我」，也沒有「有情」可得。他再提醒「我」的定義：常恆住、不變易、有主宰性。「我」的條件之一是常，色受想行識裡沒有一個常恆住的東西，所以觀察無常，也就是觀察無我；不能觀無常，也就不能觀無我。

「有情」的情就是識，眼識到意識。有些主張有我的人，執著識是我，說識是常恆不變的，老和尚說，那就是所謂的常住真心，「常住真心就是我！」這裡說無有情可得，就是說沒有常恆不變的識可得。剎那生滅、因緣所生的識是有的；非因緣生、常住不變的識，是沒有的。

「或說為淨，或說不淨」：在聖人的境界，色受想行識是畢竟空寂的，沒有淨、不淨可得。他舉例：一件事發生了，有人說好、有人說壞；如果根本不可得、沒有這回事，說誰淨、誰不淨呢？

世俗：淨和不淨都是安立的名字

唯有色相，唯有身形，於中假想施設言論，謂之為淨，或為不淨。

這是從世俗諦說。無常敗壞的因緣生法，有語言、有名字、有名字所表達的意思，這是世俗諦。眼睛所見的色相、身形，只是一個虛妄的形相，裡面沒有真實性；在這上面，由內心的思想方便地安立名字，叫假想施設。

他用燈來比喻：這個發光的東西，最初有智慧的人給它取名叫「燈」；如果當初不叫燈、叫「花」，也可以。名字是假想安立的，大家公認了，你就不能說它是花了。這個身體也一樣，說它淨、說它不淨，都是假想施設的語言和名字。

佛的偈子

論接著引佛的話作證：

壽煖及與識，若棄捨身時，離執持而臥，無所思如木。

「壽」有兩種解釋：一是讓生理和心理不分離的力量，分離了人就死了；一是出入息，有出入息就有壽命，出入息結束人就死了。「煖」是身體的火大，由業力攝持，所以溫度不失，人死了就沒有煖了。「識」是生命體裡剎那剎那的覺知。壽、煖、識三樣，從生命開始到最後都一直在，少一樣都不行。

「若棄捨身時」：壽命盡了，壽煖識就捨掉這個身體。「離執持而臥」：身體沒有了識的執持，躺在那裡。他用唯識的道理解釋：活著的時候，前六識有時也不活動，但不能說是死了，因為阿賴耶識還在；阿賴耶識有執持身體的力量，讓它不壞、成為活潑的生命。這個微細的識不在了，就是死亡。「無所思如木」：這時也不打妄想了，身體變成無情物，像木頭一樣。

「既死沒已，漸次變壞分位可知，謂青瘀等乃至骨鎖」：死了以後逐漸變壞，從青瘀、膿爛，最後變成骨鎖，這些階段都是可以知道的。

因緣：這個身體從哪裡來

今我此身，先業煩惱之所引發，父母不淨和合所生，糜飯等食之所增長。

在止裡觀察：我這個身體，是過去世造的業和煩惱招感來的；他說，現在是人、不是三惡道，可見過去造的業還不是太壞。還要有父母的不淨和合，才有這個生命；出生以後，要吃粥吃飯，才能長大成熟。

此因此緣此由藉故，雖暫時有諸淨色相似可了知，而內身中，若內若外，於常常時，種種不淨皆悉充滿。

憑藉這些因緣，雖然暫時有了身體，表面上看起來好像很清淨，其實不論自己或別人，任何時候身體裡都充滿種種不淨。

舍利弗尊者的回答

他講了一個佛陀時代的故事。舍利弗尊者和目犍連尊者向佛告假，要出去遊行；準備出發時，有位比丘來向佛告狀，說舍利弗尊者瞧不起他、輕視他。佛請阿難尊者把舍利弗請來，也召集比丘們集會，當眾問舍利弗：你是不是輕視他了？

舍利弗尊者說：

種種不淨物，充滿於身內，常流出不止，如漏囊盛物。

我觀察自己這個身體是不淨的，就像一個破了的袋子，裡面裝滿了不淨的東西，一直往外流。「我自己觀察我自己是這樣子，我怎麼能夠瞧不起別人呢！」

老和尚說，「種種不淨皆悉充滿」，這樣觀察，就是尋思不淨的道理。

什麼叫觀待

論說，這是依世俗、勝義和因緣的觀待道理來思惟。老和尚解釋：世俗、勝義是名字和語言，是假想施設，叫施設觀待；先業煩惱、父母、飲食長養，是生起觀待。觀待，就是觀察一切有為法的生起，都要等待因緣和合才能出現。這樣看，一切法都是因緣生、無我可得、沒有真實性的。

二、作用道理

復作是思：於此不淨，若能如是善修、善習、善多修習，能斷欲貪。如是欲貪，定應當斷。

「善」是能。在止裡修觀、觀後又修止，止觀交替地修不淨觀，叫善修；一次又一次不斷地修，叫善習；一天兩天、一個月兩個月、一年兩年，長時間地修，叫善多修習。這樣修，就能把無始劫來熏習的欲貪除滅。

他說人和人不一樣：有人修七天不淨觀，欲貪就斷了；有人結夏安居三個月斷了；有人三年還沒斷。原則上，只要能善修、善習、善多修習，就能斷除這難斷的欲貪。

他也從過去生解釋這種差別。前一生在色界天的人，死後來到人間還是有欲，因為在色界天只是用定把欲降伏、種子沒斷，回到欲界，種子還會動；但他還帶著定的氣氛，欲沒有力量，遇到佛法、修四念住，很快就能消滅欲，修定也容易。前一生從三惡道或欲界天來的人，欲心就重，不容易調伏。來歷不同，煩惱的相貌也不同。

因緣生，所以能改變

「如是欲貪，定應當斷」，他解釋為：「用不淨觀、四念住，決定是能斷的」。理由是：「只要是因緣生法，就可以改變；若非因緣生法，就不能改變。」欲貪是因緣生的，因緣一變，它就不能不變，因為它不能自主。所以從佛法的道理看，凡夫決定可以成為聖人，人人可以成佛，在理論上是可以建立的。

第 11 章引《俱舍論》說不淨觀只能制伏、不能斷；這裡《瑜伽師地論》說善修不淨觀能斷欲貪，老和尚解釋時是把不淨觀和四念住放在一起說的。

他說，依這個作用的道理思惟，也能加強自己的信心：「我一定成功！」

三、證成道理

證成道理，是用三種量來證明不淨觀能成功。量，就是可以信賴的標準。

至教量：佛這樣說

復作是思：如世尊說，若於不淨善修、善習、善多修習，能斷欲貪，是至教量。

佛是最高的聖人，佛所教導的叫至教量，也叫聖言量。

現證量：自己看見

我亦於內，自能現見於諸不淨，如如作意思惟、修習，如是如是，令欲貪纏未生不生，生已除遣，是現證量。

佛這樣教我，我自己呢？我現在就能在自己身上看見很多不淨，依照這些不淨的相貌作意思惟、修習。他解釋「作意」在這裡有發動的意思：無始劫來的貪愛太強了，要去觀不淨很難，所以要自己主動發起。

「纏」是纏繞你、讓你出不了煩惱。煩惱現起叫「生」，不現起叫「未生」。不修不淨觀的未生，只是暫時沒生，有因緣又會生；修成了不淨觀，未生就是永遠不生。「生已除遣」：失了正念，欲貪還是會生，這時立刻用不淨觀把它趕出去。這是自己努力用功、現前得到的智慧，叫現證量。

他說，人有貪欲心，就有很多很多麻煩的事；「如果沒有欲，就會輕鬆得多，減少很多事情」。

比度量：推得出來

比度量，是根據知道的事推論不知道的事，例如看到煙就知道有火，看到牆外露出一隻角就知道有牛。修不淨觀也可以這樣推：不淨觀一現前，煩惱就不起；常常這樣思惟：我能這樣做、我能成功。現在修對治法，將要生起的煩惱就不生了。

四、法爾道理

復作是思：如是之法，成立法性，難思法性，安住法性。

謂修不淨能與欲貪作斷對治，不應思議，不應分別，唯應信解。

法是一切法，爾是那個樣子，法爾也有自然的意思。修不淨觀能斷貪欲，這在法性上是成立的；法性是難思、不可思議、不能變動的。肯修不淨觀，就能斷欲貪，這樣去做就好，不必再去追究為什麼能斷，相信、認識就好了。

六件事的總結

論的結語是：「是名勤修不淨觀者，尋思六事差別所緣毘缽舍那。」精進修不淨觀的人，在止裡從義、事、相、品、時、理六方面觀察思惟，這就是修毘缽舍那。

可以怎麼練

用世俗的眼光，也用勝義的眼光。 說一個人好看、不好看，是安立的名字；從無常、無我看，沒有一個真實的淨或不淨。
想想這個身體從哪裡來。 業、父母、飲食，缺一樣都沒有它；它是借來的，也是會壞的。
觀自己不淨，就不會看不起人。 像舍利弗尊者那樣，知道自己也是一個漏囊，就沒有輕視別人的立場。
別被進度打擊。 有人七天、有人三個月、有人三年；只要長時間修，就會有效果。
相信它會改變。 欲貪是因緣生的，因緣變了，它就會變。

本文的觀念整理自玅境老和尚《四念住講記》第 18 章〈四、不淨所緣．五〉，文字由本站撰寫，理解若有出入，以原文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