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念住講記・第 13 章
白骨觀問答：不斷煩惱，但順於聖道
骨鎖觀講完，學生提了很多實際的問題。這一章的回答，把不淨觀在整個修行裡的位置講得很清楚：它不斷煩惱，但能為聖道開路。
供奉貪是什麼
第一個問題很簡單：觀死屍不動能對治供奉貪，供奉貪是指什麼？老和尚說，就是貪著別人為你服侍、為你做種種事情。
九想要怎麼觀
經上說修不淨觀有九想，是從腳趾就觀完九想，還是從腳到頭一想一想慢慢觀？他說，次第是從足至頂。八背捨也說，先觀腳趾青瘀、腫大、膿爛，然後散開、露出白骨；五個腳趾逐漸這樣觀，再由腳到小腿、大腿乃至頭，最後全身都是白骨，九想觀就都包括在裡面了。
不淨觀不斷煩惱，為什麼還要修
有學生舉了一個公案：優波鞠多尊者有個弟子，自以為證了阿羅漢果；尊者讓他去見一位女人，那女人一笑，露出牙齒，他的欲心動了，但不淨觀隨即現前，這才真正證了阿羅漢果。學生問：他證果的智慧，不只是不淨觀吧？
老和尚說：「是的！」那段文說得含蓄了一點。「修不淨觀，不能斷煩惱；但是修了不淨觀、白骨觀，再修無我觀，就能斷煩惱！」按九想觀的次第修到白骨觀，心裡一轉，想到「在這樣的生命體裡，沒有我可得」，很容易就相應了。
如果沒修不淨觀，或者修了沒成功，只從經論上無我觀的文句去思惟，也能相似地通達無我的道理，但不能斷煩惱。為什麼？因為有欲心作障礙。先修不淨觀、白骨觀，去除欲的障礙，再觀察色受想行識都是因緣所生、沒有我可得，相應了就能斷煩惱。他說：「它不斷煩惱，但是能順於聖道！」
欲心強，隨時會動，自己不大感覺；但用功時，程度就會卡在那裡，想進步不容易。所以要修不淨觀，把障礙破除，再修無我觀、一切法空，就容易成就。
欲心重的人特別需要
他說，有的人天生欲心輕，沒修不淨觀，欲心也不怎麼動。但有的人欲心重，自己有慚愧心、對佛法也有信心，就用信心和慚愧心去調伏，調伏不夠力，自己就苦惱。這時用不淨觀，就有力量。常常靜坐、常常調伏，「不要說成功，就是接近成功，心裡面就太平」，心裡平靜，就自在得多。
他還說，很多人一入佛門就學很高深的法門，當然都是妙法，但不切實際：「當前的問題怎麼不解決呢！」這個問題是時時都有的，要解決。
他認為白骨觀還容易修：會畫畫的人，可以畫一張大一點的骨人圖，一節一節骨頭畫清楚，掛在房間天天看，也可以送給一起修行的人，靜坐時白骨就容易現前。
先數息，還是直接觀不淨
有人問：用數息修止，心安住以後再修不淨觀；觀到一個程度要停下來讓心靜止，這時該回到數息，還是安住在不淨相上？
他說，數息觀很相應，就繼續修，讓心靜下來，然後修不淨觀，但時間不要太多。身體特別健康的人，思惟一個鐘頭精神可能還很好，但多數人還是不要修太久。不淨觀修得很合適，也不妨就安住在不淨相上不動，例如觀大腳趾的白骨，心就住在那裡。多數人有數息的經驗，先數息，讓心能安住一個鐘頭，把堪能性培養出來，再修不淨觀，也可以。
耐不住寂寞，就是欲
他從佛教史講起：佛在世時，得聖道的人多，那時的出家人都修不淨觀、數息觀這些五停心；後來得聖道的人越來越少，也就是修不淨觀的人少了。出家的本意，一方面是得聖道，另一方面是讓身心安和、不要老是煩躁不安，這兩方面都應該修不淨觀。修不淨觀，心容易安，妄想少，不會煩躁。
「煩躁是什麼？明白點說，就是欲！」欲的一個反應就是煩躁、耐不得寂寞。修禪定有點成就的人都是孤獨的，孤獨就是寂寞；不怕寂寞，是欲輕，或是沒有欲了。
他舉了一個例子：有人想修行，到高山上住，從房子走出來，遠遠看見一個人，就想：「哎呀！到這兒來同我談談話啊！」那人沒來，心裡又失望了。這種耐不住寂寞，就是修行還沒相應。所以他勸大家不要串門子，也不要打擾別人：有人在那裡靜坐修不淨觀，你去跟他說話，不就障礙他了嗎？「我們應該儘量地少說話，多用功！」
修止觀的人，臨終要不要念佛
有人問：想往生阿彌陀佛國的人，平常修止觀，臨命終時要不要轉念佛號？
他說要，臨命終要念佛，願生阿彌陀佛國的願要現前，不然阿彌陀佛很難來接引。學生追問：平常只修止觀、不念佛，臨終念得出來嗎？他說，所以平常也應該念佛，他主張每天念：念《阿彌陀經》、念佛號、念一心歸命的淨土文，每天有一點熏習，臨終有信願行就能往生。修止觀能幫助臨終時心不顛倒，信願行也容易現前，兩者沒有妨礙，反而更容易往生。
大乘和小乘的四念住
大小乘經典都講四念住，有什麼不同？他說，修不淨觀是一樣的，不同有兩點。第一是動機：小乘發出離心修四念住，得阿羅漢果、得涅槃就好；大乘發無上菩提心、慈悲心修四念住、修三十七道品。第二是大乘的四念住有更深一層的境界。
他說《金剛經》就是四念住：
- 「可以身相見如來不？不也！世尊。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」，觀身不可得，這是身念住。
- 「過去心不可得，現在心不可得，未來心不可得」，這是心念住。
- 「如來昔在然燈佛所，於法有所得不？不也！世尊。如來在然燈佛所，於法實無所得」，這是法念住。
欲是障道的因緣。先修不淨觀，把障道因緣對治了，再依《金剛經》、般若經的道理修四念住，他認為很快就能得無生法忍，「是有希望的，不是很難的事情」。問題在第一步要破除障道因緣，「要愛惜光陰才可以！」
第二具骨人要想誰
有人問：《俱舍論》說初習業先觀一具骨人，再觀第二具；第一具是自己，第二具要特別選擇嗎？他說，第二具還是照自己的樣子再想一具出來；想某個人是骨人也可以，但初開始力量可能不夠。目的是慢慢培養勝解的力量，練到一想就能想出白骨。
超作意位，是在修止
學生問：超作意位繫心眉間，目的是不是打坐時繫心在那一點，下座看到任何人，骨人馬上就能現出來？
他說，前面初習業、已熟修，由略而廣、由廣而略，觀想骨鎖已經很純熟了，那是觀；到超作意位，是讓定力更深入，更進一步修止。止的力量更強，也能加強觀的力量。他說明，《俱舍論》的註解沒有詳細說這一點，這是他個人的想法。
這樣，就算沒有入定，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外境時，雖然還沒斷煩惱，因為定力強了，心裡一觀，骨鎖就現出來。「能現的力量是止，用止的力量支持觀」。止的力量不夠，就會影響觀，就像有定才能得神通，定一失掉，神通也就沒了。所以「要深深地栽培止的力量，能使令觀的力量穩固」。
遇到特別的境界，心能靜住、繫心眉間，心就清淨；能把骨鎖現出來，欲就對治了；骨鎖沒現、只是繫心眉間湛然而住，那還是止的境界。
為什麼初學不要繫心眉間
可以繫在別的地方嗎？他說，繫心眉間是超作意位的事，初學的人不要繫在眉間，時間久了會有問題，不如繫在腳趾，會有頭腦清明的感覺，不會煩躁、頭疼。繫在人中也可以，因為那個部位相貌顯著、容易取得，心容易安住，但時間不要太久。他也建議自己試試看：繫心在腳趾，看看有什麼感覺。
他說，觀想菩薩在自己頭頂上的修法，初開始用功的人這樣修會有問題；已經得禪定的人可以，定力沒成就、還是散亂心時這樣修，不知道調和，會生病。
他講了一件事：有位法師背《法華經》，只剩最後一品，頭卻痛得像要爆炸，一心求菩薩也沒用，只好去睡覺，不背了。老和尚告訴他：一直背經，血一直往頭上衝，自然頭熱、頭痛；先靜坐一個鐘頭，把心放在臍輪，血降下來，頭就清明、不痛了，再背就好了。那位法師說他不知道。
一直觀想菩薩在頭頂上也是一樣，血會往上衝，剛開始沒什麼，時間多了就受不了。得到色界定的人，身體已經不是一般欲界的四大，可以自在；我們凡夫的生理就不合適。所以現在這個程度，繫心眉間久了也會有問題，繫在人中、鼻下或鼻端也可以，但時間不要太長。
可不可以觀自己喜歡的人
有學生提到《清淨道論》說，修不淨觀有限制，例如女眾不能以男眾為所緣。既然不淨觀是對治愛欲，為什麼對某人有執著，卻不能觀對方的不淨相？
他說，初開始避免一點好。所以論文是先觀察自己從足至頂，不觀察別人；第一具骨鎖是自己，第二具也還是不要想別人。先想自己不淨，一方面比較容易，一方面觀察別人可能會聯想到其他事情，反而障礙修不淨觀。
不淨觀破的是愛，不是我執
有學生說，他修不淨觀時常覺得大腳趾爛在那裡，有時會害怕，想去看看腳趾有沒有爛掉，就修不下去了。他又說聽過一個故事：有人修到看自己、看別人都是白骨，卻說「看盡天下白骨，就屬這一副最風流」，那還是有我執在。
老和尚說，修不淨觀、白骨觀是破愛煩惱，不是破我執。修成之後再思惟無我的道理，就很容易破我執；不進一步思惟無我，我執還是在的。兩者的目的不太一樣。先破愛煩惱，是因為愛煩惱讓人苦惱，破了，心就能平靜一點。
白骨看起來是清淨的，對嗎
還有一位學過解剖的學生說，看到白骨不害怕，也沒有厭離心，覺得一塊一塊乾乾淨淨，是很好的標本；前面的青瘀、腫脹、蟲噉還好，到了白骨，反而覺得是清淨相。
他說：「對！清淨相，沒有厭離心，可也沒有愛心！」這樣是很正常的。厭離得太過頭，雖然沒有愛，可能會有其他不好的反應。世親菩薩在《俱舍論》裡重視白骨觀，可能也包含這個原因：修白骨觀能破愛心，厭離心也不過頭，內心是平靜的，再修無我觀，就能得阿羅漢。如果不修白骨觀，只修前面那些不淨相，有人厭離心特別強，可能會修不下去。
所以他特別叮嚀：修不淨觀時一定要修止，不能一直觀不淨。修止多少有定的成分，會讓內心的厭不至於太過頭。有定的人，心比較能不動，雖然不是永遠不動，也比沒定的人好。「若修不淨觀，有不好的反應，要加上奢摩他平衡一下。」
可以怎麼練
- 把不淨觀當成開路。 它的作用是先把欲的障礙移開，真正斷煩惱靠後面的無我觀。
- 觀不淨，一定配著止。 觀一會兒、止一會兒；觀不淨讓你心裡不舒服、害怕或厭惡得太過，就多修止，先停下來。
- 初學先觀自己。 不要拿喜歡的人或討厭的人當所緣。
- 注意力放低。 初學繫心在腳趾，不要放在眉間或頭頂，頭熱頭痛就把心往下放。
- 看看自己耐不耐得住安靜。 一個人的時候坐不住、想找人說話，就是欲還在動。
- 少說話，也不打擾別人。 別人在用功時，不要去找他閒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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